正文。

 

在許墨遞給我紅色喜帖時,那喜帖像灼傷我的手似,差點接不穩。

 

燙金的大字,刺眼地讓人睜不開雙眼。食指撫過那些字,似乎這樣就能擦去那些礙眼的文字。

 

「這是……?」顫抖的聲音,完全暴露我的情緒。

 

明明那礙眼的大字已經說明它是什麼,但是仍期待聽到許墨的回答,期望他能對自己說一聲「愚人節快樂」。

 

——即使今天並不是愚人節。

 

許墨看著我,雙唇微開,但又閉起來,像是在壓抑著什麼。我別過頭,賭氣不看他。以至於錯過了他雙眸下,一閃而過的不捨和期待。

 

最終,他還是開口,但不是回答我的問題。「妳會來嗎?」

 

我看著他的眼睛,雙眸下是一片寂靜的深不可測,完全無法知道他的情緒。「你希望我去……嗎?」

 

我原本以為自己會說「你希望我去砸場或搶婚嗎?」,但終究還是苦澀地咽了下去。

 

我知道許墨很優秀,他一直以來都很優秀且傑出,但就是因這些關係,讓自己有些自卑,並擔心自己配不上許墨,也讓自己遲遲不敢和許墨告白。而現在,這份自卑,讓我徹底錯失機會,把許墨拱手讓人。

 

想到這裡,心中泛起一陣酸澀。

 

既然能跟許墨結婚的,肯定是個很優秀、很優秀的人吧。

 

許墨看著我臉上迅速變幻各種表情,原本寂靜的眼底閃過一絲笑意,但馬上又恢復一片寂靜,彷彿什麼也沒發生。「人生大事,有妳相伴,自然更好。」

 

呵,這話聽起來像,自己要嫁給許墨似的。「你不覺得,這話有點曖昧?」

 

聽到這話,許墨的嘴角若有似無的勾了起來。「嗯,是有點。」

 

「你都一個快成婚的人,還在婚前撩別人,就不怕我……。」我頓了頓,勉為其難地繼續說下去。「跟你未來的老婆告狀?」我挑釁地看著他,彷彿這樣就能掩飾自己心中酸澀的滋味。

 

說到「老婆」二字時,胸口忽然悶悶的。好像還有點難受,又有點疼。這是在……,吃醋嗎?還是嫉妒?我說不上那感覺。總而言之,就是——很不舒服。

 

聞言,許墨竟笑了出來。「不,我不擔心。而且,我相信她不會生氣的。」

 

……我愣住了。這話聽起來,怎麼感覺他老婆不喜歡他?還是女生不介意他婚前風流?算了,就當作是前者吧,搶婚時也方便。

 

但是,真的有能力搶過來嗎?就算有能力,自己真的忍心去搶嗎?甘願用這種方式得到許墨嗎?

 

縱然他對妳很好、很溫柔,但妳也不知道這是否是許墨的天性、不知道他喜不喜歡妳、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和妳走。搞不好從頭到尾,都只是妳的一廂情願。若真是如此,那自己的心豈不是要碎滿地?

 

明白內心的答案,我拉起許墨的右手,將喜帖放在他手中,不給他說話的機會。「那天我有事,就不打擾了。」

 

說完,我自認為瀟灑地離開了。

 

我走得很快,甚至說是用跑的。我這麼做是因為我——怕許墨追上自己,怕他追上之後,聽到那句——「希望妳祝我幸福」。我不想聽,也說不出口。

 

 

「老闆,明天是許教授的婚禮,妳不去嗎?」剪輯師看著老闆恍惚的眼神,開口詢問。見我依然恍神,他再度開口。「老闆?老闆?」

 

聽到剪輯師的聲音,我才回過神來。「阿,抱歉。你說什麼?」

 

他再重複問了一遍。

 

也許是因為心情太亂、太複雜,我忘了問他為什麼這麼問,也忘了問他是怎麼知道我不去這個消息的。「阿,我、我去攪什麼局阿……。」

 

「老闆,妳就去看一下吧?許教授平日幫妳這麼多忙,給教授一點面子吧?」

 

的確,他說的相當正確。可我就是不想看許墨和自己以外的人交換戒指的樣子啊,光是想到這個畫面,心就快碎了。

 

我感覺剪輯師是希望我去,而且他可能會說服到自己答應,那現在就找個理由拒絕吧。「……,我也很想去啊。可是我把喜帖還給許墨了。怕是要去,也去不了。」

 

剪輯師像是早有預謀一般,馬上掏出喜帖並放在桌上,「這巧,剛好許教授多給我一份,但我一直忘記歸還,現在正好派上用場了!」

 

「你……!」

 

剪輯師不給我說話的機會,「那我就不打擾老闆,繼續剪片啦。」

 

「你……。」我看著剪輯師迅速逃走的背影,好氣又好笑。

 

但看到那張喜帖後,便笑不出來了。

 

……真的要去嗎?

 

怕是去砸場的吧。

 

 

婚禮當天。

 

我還是來了,我也搞不清我為什麼要來。是想看能嫁給許墨的人,到底多優秀呢?是這樣的對吧?絕對不是要來砸場的對吧?

 

婚禮入口處有著五顏六色的氣球裝飾,還有許多祝賀的花。進到婚禮現場,舞台上的牆有著『MO』兩個英文字母的草寫,金色的字體刺眼地讓我睜不開眼睛。

 

這才讓我想到,我到目前為止從未認真看過喜帖,因此不知道新娘是誰。唉,當初怎麼不看喜帖就把喜帖還給許墨?

 

環繞了一圈這精心佈置的婚禮現場,足以看出許墨對未來老婆的用心。光是想到這點,心裡就一陣刺痛。

 

不不不,這麼在意做什麼?我來這邊只是吃東西的,對,來吃東西。

 

等到人都來的差不多了,主持人開始說話。之後,許墨從門口出現了。

 

但只有他單獨一人,身邊沒有佳人相伴,這出乎我的意料。他一人走到台上後接過主持人的麥克風,溫柔開口。

 

「遇見妳之前,我的心不曾悸動過。」

 

他環視四周,最後目光停留在我這邊。我不確定,他是不是在看我?還是,這只是我的錯覺?

 

「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,目光不自覺地放在妳身上。也許是因為,妳的色彩很特別,和其他人都不一樣。至少,在我眼裡是這樣。

 

我不是很明白這種感覺,以為推開妳、不和妳聯繫,這種感覺就會慢慢消失。

 

後來我發現,每當我嘗試離開妳時,又忍不住想靠近妳。每當我越靠近妳,越是不由自主的被妳吸引,也越是發現自己無法離開妳。」

 

原本站在台上的他,慢慢走下台,並往我這裡走來。莫非新娘在這附近?還是單純想炒熱現場?

 

「妳總是說自己麻煩我,但我非常喜歡這種麻煩,或者說,被需要。這會讓我覺得,我對妳是重要的。」

 

他一步步走向我,我的世界只容得下他的身影。我聽不見任何聲音,只聽得見自己躁動的心跳聲。

 

「抱歉,久等了。」

 

他停在我面前,含笑看著我。

 

「……」我不可置信看著他。

 

他單膝跪下。

 

「妳還記得,畫家和蝴蝶的故事嗎?」

 

他掏出純黑的飾品盒,我想我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。他將其打開,如我所想,裏頭裝著一枚純白的戒指,鑽石反射著光。

 

「但,蝴蝶並不適合關在玻璃瓶裏。我認為蝴蝶更適合——」許墨故意停頓一下後拉著妳的手,妳的手隔著衣服碰到他的左胸口,並感受到那裡傳來的躁動。「這裡。」

 

《全文完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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