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

 

周棋洛正好剛從薯片袋拿出一片薯片,聽到我說的話後,他訝異鬆手,薯片應聲碎裂。

 

他複述一遍。「薯片小姐……,妳要離開這裡?」

 

「嗯。」我冷淡地看著他。

 

「我…,薯片小姐,今天不是愚人節耶!」周棋洛對我看他的眼神,有些慌張。

 

「我知道。」我不耐道。

 

「那……我…,為什麼?」周棋洛失落問道,眼神楚楚可憐,讓人同情。

 

「官方說法是,我想換個地方住。」我停頓一下,惡劣補充。「實際狀況是,我不想再這個城市看到你。」

 

「我做錯什麼了嗎?」周棋洛先責問自己。

 

「沒有。總而言之,我要離開這裡。」我毫不猶豫轉身離開。

 

周棋洛想伸手攔住離開的女孩,但想起女孩說——不喜歡自己。

 

那自己也別一廂情願,打擾人家了。於是,周棋洛努力控制好自己,讓女孩遠走。

 

確定離開周棋洛家、周棋洛也沒有追上來以後,我才敢讓眼淚潰堤。

 

*

 

「妳……,為什麼要搬家?」許墨開門,看到我站在門口,指揮搬家人員,問道。

 

「想換個地方住。」我看一眼許墨後道。

 

「這裡不好嗎?」許墨眉頭微皺。

 

我沉默一下,答道:「嗯,對。」

 

許墨猶豫一會開口。「妳……要搬去哪?」

 

我冷淡看他,語出惡劣。「許墨,這關你什麼事?」

 

「的確不關我的事。但,身為妳朋友的我,我應該要關心妳。」許墨誠摯的眼神看著我。

 

「你的好意我收下了。對了,你剛剛不是要出門嗎?」我轉移話題。

 

許墨看我不願多談,也不再勉強。他點頭,邁步離開,但還是頻頻回頭,看著妳指揮搬家人員。

 

許墨因為沒在看路,都在看妳,還差點要撞上柱子。

 

許墨的視線太明顯,我都有感覺到。

 

直到確認沒有那股視線後,我馬上跑去廁所,將剛剛忍著不吐的嘔吐物,全數吐出。

 

*

 

「學妹……,妳是認真的嗎?」學長聽完我說的話後,看著我的目光嚴肅。

 

「我覺得我不像在開玩笑。」我不迴避,對上他的視線。

 

「妳要離開這城市,那妳要去哪?」他皺眉。

 

「我記得你曾說……只要我在風裡,你就能感知到。」我不正面回應。

 

他看著我,那目光對我而言,像是在審視犯人一樣。

 

看得我很不舒服。

 

「我來這裡,只是告訴你這件事,並不是要你阻攔我。所以學長不用做出限制我出境之類的事情。」我惡毒說出。

 

「我不會那麼做。」學長仍目不轉睛盯著我。

 

「但願學長信守承諾。」我轉身離開。

 

白起討厭剛剛的自己。

 

討厭自己幹嘛承諾女孩。

 

等到離白起有一段距離後,我開始打顫。

 

不停地、不停地顫抖……。

 

在豔陽高照的七月,不停地顫抖……。

 

*

 

「妳再說一遍?」李澤言在充滿白色文件的資料夾裡抬頭,一頭黑髮特別突兀。

 

「我說,我會離開公司。以後,每天找你匯報的人就不是我。」我雙手環胸,認真看著他。

 

「當初是誰說,要讓我大吃一驚的?」李澤言先看了我一會後起身,步步朝我逼近。

 

「此一時,彼一時。」我不退縮,抬頭看著李澤言。

 

「呵,妳也不過如此。」他低頭看著我,冷哼。「妳要去哪家公司?」

 

「我不會去任何一家公司,所以不用浪費您寶貴的時間,去想要怎麼搞死那間有我的公司。」我嘲笑道。

 

「我不會做那種事。」李澤言蹙眉。

 

我聳肩,懶得反駁。「我的話說完了,就不打擾你辦公了。」我走向門口,正要開門時,李澤言使用時間暫停。

 

「妳離開公司,不去找工作,那妳想怎樣?」李澤言又步步朝我逼近,他雙手抵著門,將我困在門與他之間。

 

「想等死。」我脫口而出,驚覺不對,趕快收回。「關你什麼事?我們只是上司與下屬關係。不,我不再是你下屬。所以,我們之間不存在任何關——」

 

突然,李澤言傾身,他的臉在我面前近距離放大,我下意識閉上喋喋不休的嘴巴和閉上雙眼。

 

但——並沒有發生我想像的事。

 

「呵,緊張什麼?妳剛剛的氣勢呢?」李澤言的唇在我耳朵附近。他吐出來的氣,弄得我耳朵一陣熱氣。

 

我睜開眼。「還在呢。總而言之,我們沒有任何關係。我該說的話說完了,讓我離開。」我保持鎮定,儘管我發紅的耳朵出賣了我。

 

「我不相信。妳一踏進門講得任何話,不值得我相信。 」李澤言右手抬高我的下巴,逼迫我與他目光接觸。

 

「你相不相信,與我無關。」我閃躲他的視線,抬起右手想將他的手移開。

 

他反應更快,馬上舉起左手,將我的左右手禁錮在我的頭上。

 

「李澤言,放手。」我直呼他名諱,冷漠看著他道。

 

他那雙眼睛,有著深不可見的潭,潭面反射出我現在的模樣。

 

讓我覺得——有夠羞恥。

 

「我說過,我不會再失去妳第二次。」他眼神和語氣充滿認真。

 

「李澤言,你放手。」我耐心再說一次。

 

他沉默,依然讓我維持這羞恥的姿勢。

 

我抬腿。

 

毫不猶豫。

 

往他的。

 

鼠蹊部。

 

用力、使勁吃奶力氣——

 

踹下去。

 

李澤言馬上鬆手,並慘叫一聲,時間也恢復正常。

 

我趕緊離開。

 

李澤言痛不欲生,加上看著我離開,痛上加痛。想用時間暫停卻使不出力氣。

 

*

 

入夜了。

 

我開著車,從都市的繁華熱鬧,走到市郊的休閒寧靜。我將車子停在市郊附近,離我住的地方有點遠。

 

這樣誰也不會透過全球定位系統找到我。

 

我徒步走到我新搬來的房子。

 

房子在郊區,離戀語市有一到兩個小時的開車時間。

 

我看著冰冷的月色灑在我的屋上,環視一圈。

 

我住的地方,雜草叢生。

 

我住的屋子,外表簡陋。

 

經過的人看幾眼,都會覺得是被遺留下的廢棄物。

 

就像我一樣——

 

被遺留下來……。

 

我進去屋子。

 

我置身於黑暗。

 

因為沒有燈可以讓我開。

 

這裡不像都市,沒有都市的繁華和熱鬧。

 

我躺在硬木板床上。

 

看著月光透過窗,灑進屋內。

 

滿屋子寧靜和溫馨。

 

我思考著今天這一天,我終於告別他們四人。

 

儘管和他們告別,讓我心在滴血。

 

但我不得不這麼做。

 

*

 

昨天早上,醫院。

 

『小姐,我們很抱歉。 』醫生將診療書遞給我。

 

『為什麼會這麼嚴重?』翻了幾頁後,我皺眉。

 

這病情太嚴重了。

 

『妳若發現得早一點,讓敗血症的病情能夠控制,就不會這麼嚴重。但現在,妳發現的時間已經快化膿了。』醫生道。

 

沒錯。

 

我患了敗血症。

 

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患上它以及什麼時候患上它。

 

畢竟,我從來沒有好好照顧、注意我的身體。

 

『我還能活多久?』我看完後,將診斷書給醫生。

 

要不是今天一起床就覺得全身不對勁,我大概不會知道,我患敗血症。

 

『基本上,能活一天是一天。妳若還有什麼心願沒完成的,趕快做吧。』醫生語重心長。

 

*

 

和那四個男人,結束這段撲朔迷離的曖昧關係,讓他們各自找到喜歡的人,不再想起我——

 

這就是我的心願。

 

因為我不值得他們。

 

而且我是一位即將死去的人。

 

在他們的心裡,我對他們的印象越差越好。

 

這樣,就不用想念我。

 

這樣,就不用眷戀我。

 

這樣,才不會耽誤他們。

 

這樣,才是最完美的結局。

 

這樣,才能使他們幸福快樂。

 

*

 

外面豔陽高照、鳥聲啾啾。

 

我躺在硬木床上,呼吸微弱,感受不到任何情緒和知覺。

 

今天是我還苟延殘喘,活在這世上的第三天。

 

儘管我的生理已經沒有任何知覺,心理還是會覺得——

 

好痛苦。

 

真得好痛苦。

 

為什麼我還活著?

 

我憑什麼還活著?

 

我應該要死去才對。

 

我對他們說了惡劣的話。

 

我讓他們因我的話受了傷。

 

我好想趕快結束我的生命。

 

我好想拿刀子、拿繩子,任何能結束我生命的東西,我都好想要。

 

因為——

 

這樣我就不用一直想念那四位男人。

 

*

 

不知道是第幾次,我又在痛苦中昏睡過去。

 

*

 

 

朦朧中,我看到那四位男人。

 

我不知道我是醒著時看到他們,還是在夢裡見到他們。

 

但不論如何,我都好開心。

 

儘管我講了很難聽的話,做了很過分的事,在我的所剩不多的人生裡,還能夠再見到他們。

 

朦朧中,我看到李澤言站在我的左手邊。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,但我感覺到他在掉淚,因為有液體滴在我的左手背上。

 

原來李澤言也會掉淚阿。

 

我努力想起身嘲笑他,卻發現我四肢無力,軟綿綿的,連輕微勾起嘴角,都沒辦法——

 

好可惜我做不到。

 

*

 

朦朧中,我看到許墨坐在我的右手邊。我感覺到,他溫暖的大手,緊緊握著我瘦弱的小手。

 

原來許墨的手這麼溫暖。

 

我好想好想起身告訴他,在握緊一點,然後一輩子都不要鬆開好不好?

 

但我做不到。

 

我一個快死的人,沒資格要許墨為我這樣做。

 

好可惜我做不到。

 

我也希望許墨不要這樣做。

 

我不想他因為我,耽誤他的幸福。

 

*

 

朦朧中,我聽到周棋洛那好聽的聲音。他天籟般的嗓子,似乎在唱著歌,又似乎在說話,但我聽不清楚。

 

原來周棋洛的聲音這麼好聽。

 

我嘗試起身,稱讚他的聲音——

 

但,好可惜我做不到。

 

*

 

朦朧中,我感受到白起在我右前方,他伸出他骨節分明的手,摩挲著我毫無色彩的臉龐。

 

原來白起的手這麼美。

 

我嘗試抬手,讓白起的手能在我臉頰上停留久一點——

 

但,好可惜我做不到。

 

*

 

朦朧中,我沉沉睡去。

 

而這次,我再也不會醒過來。

 

*

 

許墨將手放到我的鼻子前,放了好久好久,好像有一世紀之久,他——

 

搖搖頭。

 

*

 

十年後。

 

李澤言的公司,規模成為全國最大,在歐洲也有市場了,最近正準備往美洲市場邁進。

 

但他並沒有因此而開心。

 

許墨成為科學家界,最有權威,也是最年輕的人。對了,他連諾貝爾獎都拿過。

 

但他並沒有因此而開心。

 

白起從警察一路往上升,在警界的名聲也很響亮,也是許多女警的理想型。

 

但他並沒有因此而開心。

 

周棋洛的星路,更上好幾百層樓,粉絲量暴增,每次有他在的電視劇、綜藝節目,都能一炮而紅。

 

但他並沒有因此而開心。

 

因為不論他們再怎麼優秀、厲害,女孩再也——

 

不會看到。

 

*

 

女孩不會知道,他們因為她,第一次落下淚。

 

女孩不會知道,他們為了她,變得相當耀眼。

 

女孩不會知道,他們為了她,從此終生不娶。

 

女孩不會知道,他們為了找她,他們連續兩天不睡覺,直到白起找到人。

 

女孩不會知道,他們找到她時,看到她奄奄一息,心裡有多麼想替她分擔。

 

女孩不會知道,他們知道女孩生病後,有多麼自責自己怎麼沒有提早發現。

 

女孩不會知道,他們四人,都喜歡女孩。

 

*

 

很久很久以後的某一天下午,他們四人一如往常來到女孩生前的住處,替女孩打掃房間時,白起發現一封信。

 

打開信後,白起差點落淚。

 

白起看完,給其他三人看。

 

三人很有默契忍住淚水,卻啞著嗓子,笑著說:「好。」

 

*

 

那封信,白起為它裱框後,在牆上釘了一個鐵釘後,掛在鐵釘上。

 

在這春暖花開的三月,微風透過沒關的窗戶,吹拂進來。

 

在這春暖花開的三月,和煦得陽光,輕柔地灑進來。

 

灑到牆上的那封信。

 

信裡的字,散發著溫暖。

 

信的內容是——

 

『白起、許墨、周棋洛、李澤言,來生,我們不結婚,但永遠住在一起。好不好?』

 

曾經,他們以為女孩不會知道,他們四人,都喜歡女孩。

 

但,他們也不知道,女孩對於他們的情感,都是——

 

喜歡、喜歡,很喜歡他們。

 

*

 

因為太過喜歡,所以放手,讓他們去擁有更好的人。

 

因為太過喜歡,所以離開,讓他們去找尋更好的人。

 

因為太過喜歡,女孩才選擇用最惡劣的言語,去刺激他們,想讓他們主動離開自己。

 

這樣自己,才可以不必擔心他們因為自己,而耽誤自己的幸福。

 

儘管他們還是為了女孩,終生不娶。

 

他們和女孩,都用著各自的方式,來表達深愛彼此的情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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